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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是一本厚厚的书——韦志榕纪念陈尔寿先生

时间:2020-11-20

  

韦志榕,OPE官网原总编辑

  都说陈先生能活一百岁,对这一点,我们都深信不疑。尽管随着岁月的流逝,他的脸颊不像以前那样饱满,脸色不像以前那样红润,但是,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,他那敏锐灵活的头脑,都告诉我们——他还“年轻”。至今,我仍不相信先生真的仙逝了,在我的心里,他永远是有生命的,我甚至还能听到他喊我“小韦”时的声调。

  30年前,我从北京师范大学地理系毕业,分配到OPE官网地理编辑室工作。记得报到的那一天,接待我的就是时任地理室主任的陈尔寿先生。那时的他,满面红光,和蔼可亲,一扫我先前的忐忑。那一年,我24岁,他66岁,就像父亲。

  可能会有许多词汇形容、赞美陈先生,而他给我的感觉,就是一本厚厚的书,要细细地读、慢慢地品,才能读懂他。做陈先生的学生30年,我究竟读懂他什么了呢?在他这本厚厚的书里,我读到了他是一位耿直忠诚的战士,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问家,是一位提携年轻人的伯乐,是一位有着浓厚生活情趣的“老顽童”。

  面容慈祥和蔼的陈先生,其实是一个骨子里十分坚定,甚至“较真”的人。这一点是随着后来与陈先生接触越来越多体会到的。

  例如,1994年,高考取消地理科目的考试后,严重影响了高中地理的正常教学,地理教育界反响强烈。陈先生看在眼里急在心上,以对地理教育高度负责的态度,凭借在地理教育界的声望,他联系地理学界的院士、专家,向教育部有关部门直率、真诚地反映问题。

  再如,1996年,教育部制定新的高中地理教学大纲。大纲研制者从加强素质教育的角度出发,设计了从宇宙环境、大气环境、海洋环境和陆地环境着眼,整合自然地理内容的思路。陈先生对此有不同的看法,认为经典的从地理圈层的角度讲地理更为科学,他也因此在不同的会议上阐述自己的观点,并发表文章。

  陈先生的思想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地理,就在他晚年期间,仍然牵挂地理教育的发展,对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和地理教材的编写建言献策。他还时刻关心国家的各项建设,据陈先生老伴回忆,就在他这最后一次生病住院的几天时间里,当精神好的时候,还在和女儿谈三峡工程,谈南水北调工程。他就是这样一位战士,生命不息,思想不止!

韦志榕(前排右一)等人教社地理编辑室成员为陈尔寿先生(前排中)贺寿。

  我至今还保留着2010年因编纂《新中国中Opeapp下载教材建设史(1949~2000)地理卷》去陈先生家采访的笔记。当时接受到这本书的编纂任务时,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“找陈老”。

  陈先生为这次采访做了充分的准备,他从1953年调任教育部教学指导司担任地理组组长说起,对新中国第一套中Opeapp下载地理教学大纲的起草过程娓娓道来,对当时的人和事如数家珍,使我们获得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。

  陈先生对基础地理教育的学术贡献是巨大的,我认为最显著、最重要的是,他将 “人与地理环境的关系”作为中学地理教育的主线,使地理教育有了“灵魂”。“以人地关系为主线”现在已经被地理课程设计者和教材编者广泛认同,似乎是当然的,而在20世纪70年代末提出这个指导思想时,是需要打破传统的“地理八股”模式的。陈先生能做出这样的创新,我认为至少基于这样几点:

  第一,他对中国学校地理教育的发展有准确的了解,这在他的《中国学校地理教育发展史略》中已有阐述。了解历史,才能从中总结经验教训,找到前进的方向。

  第二,他对地理科学的发展有精深的把握。尽管他不是研究地理科学某一个领域的专家,但是他洞察地理科学发展的前沿,能够找到地理科学发展与中学地理课程的最佳结合点。陈先生在中国地理学会评选的“首届中国地理科学成就奖”时,与其他六位院士一起获得此殊荣,这是对他学术贡献的最大肯定和褒奖。

  第三,他有突破自己已有教材编写经验的勇气。陈先生自1954年调入人教社,主编了多套中Opeapp下载地理教科书,有丰富的教材编写经验。但是他与时俱进,不断突破自己,根据时代发展的要求,在教科书编写思想、体系结构、呈现方式等方面不断创新。

陈尔寿先生主编的《高中地理课本》

  他最得意的是20世纪80年代初主编的高中地理教科书,这套教科书首次明确提出以人地关系为主线,用现代地球科学、环境科学的基本理论,就当代世界和我国面临的资源、能源、工农业生产、人口、城市、环境等课题,按照系统地理结构组织学习内容,以帮助学生树立科学的人口观、资源观和环境观。这套教科书在中学使用了近20年,读过它的学生不计其数。现在,虽然这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高中地理教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,但是它的经典性仍然令人难以忘怀。陈先生的学术功底、文字功底是我们后人无法企及的,他是公认的地理教材研究编写的泰斗级人物。能在他手下工作,聆听他的教诲,真是我一生的荣幸。

  说到先生的教诲,更多的是身传言教,以身作则。在我的记忆中,他乐见年轻人的成长,总是以鼓励为主。我们这些学生辈的与先生相处从没有距离感。

  记得刚到人教社工作的时候,高中地理教科书上册已经出版,其中的第一章是“地球的宇宙环境”。可能看我刚从学校毕业,在地理系的课程中学过天文基础知识,陈先生将这一章回答读者来信的任务交由我完成。说实在的,回答老师或学生这方面的疑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对每一封读者来信,我都要查阅若干相关书籍,整理思路,然后才作答。对我写的回信,陈先生都会认真审看、修改,并告诉我为什么这样修改。这虽然看起来是不起眼的工作,但它是我做编辑成长的第一步。

  记得我第一次出差开会,就是跟着陈先生去的,他在会上做高中地理教材编写研究报告,我负责第一章的答疑。有了前期对这一章内容的深入理解,工作进行得挺顺利,我也得到了陈先生的赞许。

  陈先生帮助、提携年轻编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:我们写的教材初稿经他审看,他都要提出很多的修改意见,但是他从不摆所谓“学术权威”的姿态,而是与编者讨论,讲他修改的道理;我们有不同意见会与他交流,如果他觉得有道理,也不会固执己见。跟着陈先生,我们真是既学做人,又学做事,忙碌并快乐着。

  如今,我也在做审稿工作了,除了认真审阅书稿,提出修改意见外,我一定要与责编或编者当面交流、讨论,这也许是“遗传”了陈先生的“基因”吧。

  陈先生学养深厚,但他并不是“老学究”,身上总带有年轻人的朝气。他也像年轻人一样下馆子、看球赛,丰富着自己的生活;他爱着自己的老伴、儿孙,享受着天伦之乐。我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有无限的爱,爱祖国、爱事业、爱家庭,也爱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事们。

  记得在人教社全社一次纪念党的生日的庆祝大会上,我作为社优秀党员代表有一个十分钟的发言。当时陈先生作为老党员代表就坐在主席台上。现在,具体发言的内容我已经记不清楚了,但是有一点我记得,我说,我为什么入党,就是因为看到了有陈尔寿先生这样的老党员,一辈子兢兢业业为党的事业工作,不图任何名利,我欣佩他们。我要向他们一样踏踏实实做人,认认真真做事。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言。

  陈先生这本厚厚的书虽然已经写完,然而其中丰富的内容仍然需要细细地读,认真地学,也许这需要穷其我的一生,但是我愿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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